去千岛湖的路上,一路细雨。江南的雨和风景真是绝配,缠绵在一起,景不断,雨不绝,如果换成北方哗哗两下就下完的雨,那真是不解风情了。
从杭州往南,走杭千高速,两小时左右就到千岛湖。下车时,雨停了,汇聚成万顷的湖水,铺展在眼前;景收了,化作千计的岛屿,漂浮在水中。假如路上的细雨和风景是一对缠绵恋人的话,这对恋人在千岛湖上就算修成正果。水和山在这紧紧拥抱着,难分你我。岛就是山,建国初年,新安江修建拦河大坝,蓄水成湖,淹没了旧时的淳安县城,高出水面的山便成了岛,湖由人造,景由天成,老天爷厚爱淳安人,便给了他们这万顷的碧波。
到湖中心的岛上需要坐轮船。待轮船驶出港口,视野才能完全打开。由于刚下完雨,远处的山峰上升起白雾,似是神仙府邸。此时,水面上真的飘来一位神仙,人们也不会惊奇,传说中神仙就是出现在这样的背景下的。突然,船的前方腾空而起一条巨龙撕碎了平静的湖面,向我们的轮船猛扑过来,一口咬住甲板,将整个船叼了起来,托在空中,狂转三圈之后,将我们狠狠的甩到一个岛上。带着对深水蛟龙的幻想,转完了所谓的“锁岛”、“鸟岛”之类,这些人造的景观,实在太牵强,毫无意义。
千岛湖上最有意义的是海瑞祠。这也是我们此行的一个重要目的。我跟老婆都很喜欢电视剧《大明王朝:嘉靖与海瑞》,其中主要的故事都是发生在海瑞做淳安知县的时间内。海瑞祠的门楼还算气派,本地精湛的木雕工艺在上面体现的淋漓尽致,祠堂里面有几块刻画海瑞故事的木雕也是栩栩如生。祠堂中央海瑞塑像的上方有块“日月争光”的匾额,应该是赞其高洁品质可与日月争光吧,其实海瑞平生都是在“日月”那里给老百姓争得一丝“生存之光”才是。
黄仁宇先生从史学的角度对海瑞的评价是“古怪的模范官僚” ,他极端的廉洁,极端的诚实,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,也可能就是极端的粗线条,极端的喜欢吹毛求疵。我觉得用一个字评价海瑞最贴切:“纯”。首先海瑞是个纯儒,孔孟的真实信徒。“忠孝”是儒家伦理道德的核心,也是海瑞生命的灵魂。即使是闲居在贫瘠的农村,屋子里仍然挂着“忠孝”二字,警惕自己保持晚节。海瑞从来都是严格按照当时的法律依据来断案,法律上没有规定的,就按照伦理道德的指导。他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“按大明律法论”。海瑞将朝政的革新,寄希望于皇帝的“一振作间而已”。72岁再度上任依然满怀“雄鸡一声天下白”的锐气。
先儒从来就把人类分成君子和小人,前者具有高尚的道德教养,后者则近似于禽兽。这种单纯的思想,不能不说是海瑞个人生活悲剧的一个原因。海瑞从政20多年的生活,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纠纷。他虽然被人仰慕,但没有人按照他的榜样办事,他的一生体现了一个有教养的读书人服务于公众而牺牲自我的精神,但这种精神的实际作用却至为微薄。
海瑞和舞台上的英雄人物一样,在情绪上激动大多数的观众。同样生活在舞台上的,还有我们接下来去的乌镇。说是镇,其实是街,河道两侧各有两排房子一条路,来回不过五公里,不同的是这儿有些房子建在水上,被叫做“枕水”。乌镇实在太“乌”了,乌的很陈旧,乌的很苍老。与一墙之隔的繁华商业街和现代化住房相比,乌镇就是个舞台,陈旧的房舍是道具,年迈的老人是主角。这幕舞台剧只适合在镜头里看,放到现实中,不免会让人失望。
转眼间,已在杭州玩了六天,该去看看西湖了。